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 > 人物 > 正文

黄昱宁:给人物一个重来的机会

来源:中篇小说选刊| 2025-02-11 14:51:43

十几年前辗转听熟人讲起发生在身边的一桩“事故”:一个在半夜里高空坠落的男孩,生命定格在寒冷的冬夜。没有人忍心探究原因和细节,我只记得我听到的一个无从证实的版本:孩子的父母说,孩子是偷偷在自己的房间里,守在窗口,想看那一晚即将爆发的狮子座流星雨。这是典型的不可靠叙事,但它的冲击力,远比我听过的很多可靠叙事后劲更大。

那么多年过去了,这桩事故,或者说这个残缺的故事,一直缠绕着我,成为一个隐藏的未了心愿。尤其是,在这段岁月里,我看着我的女儿长大,经历过天下所有为人父母者都经历过的如履薄冰之后,那个心愿就常常会从暗处浮现出来。有些事情,是一定要写下来,才能过了心里的那一关。

但是究竟应该怎样写?我确定的第一件事是,坠落不应该是故事的结束,而是开始。我想,至少在文学的世界里,我要给我的人物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,给孩子,也给他的父母,一个走出封闭的死循环、寻求救赎的可能。十年前没有看到的流星雨,有没有可能在十年后幻化成一道奇迹般的北极光?这是我要通过叙事来建构的可能性。

于是就有了从母亲易江南的视角展开的叙述,有了救命的脚手架,有了对我数年前在挪威旅行见闻的嫁接,有了这些从环境和事件中渐渐生长出的人物。在最后写成的小说里,我们看到一场存在各种疑点、没有答案的意外坠落事件,看到由此引发的一连串家庭、学校和社会之间互相消耗的过程,也能看到在医学上仍然存在大量认知空白的儿童及成人自闭(孤独症)、青少年心理困境,以及由此引发的扭曲、折磨与捆绑——当然,还有难以泯灭、生生不息的爱。在现实生活中,有大量包含了这些元素的案例。如果你仔细观察周围的生活,也许能在《手可摘星辰》里看到某些现实的倒影。

在写作这个故事的过程中,我听过许多真实的经历,也见过许多试图修补破碎的努力,在头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勾勒一次艰难的治愈之旅,想象人物如何走过物理和心灵这两重维度上的万水千山。这个既单纯又复杂的故事,关乎十年前的流星雨、十年后追逐极光的旅行,关乎成长、家庭、时代,关乎有没有可能治愈,以及如何治愈某些似乎永远封存在往昔时光里的创伤。

写这篇小说的过程耗尽了心力,以至于我能感觉到人物的痛渐渐侵入了自己。我渐渐看到一个偶然性引发的连环效应,如何折射出必然性,如何扩张成某些人类共通的、普遍性的经验。在小说中,那个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长大的孩子,或许是被浓缩、放大或者变形的我们共同的困境。每时每刻,我们也都或多或少地困在内疚、责任、记忆以及生活压力中。我们只是幸运地没有坠落的马超,没有被自闭封印了心智的马超罢了。在文学激发的同理心中,我们完全可以代入马超和他的家庭。

我很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尾。极光在似乎完全不可能的时间降临,但精疲力竭的马超沉入了睡梦中。要不要唤醒他,如何唤醒他,这是这篇小说留给整个世界的问题。我们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回答。

http://www.chinawriter.com.cn/n1/2025/0211/c404032-40416570.html

(编辑:萧鼎 作者:陈莫楠)

分享到:
版权申明

凡本网注明“XXX(非公益之声)提供”的作品,均转载自其它媒体,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,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其真实性负责。

特别关注

人物推荐